垃圾焚烧项目屡遭抵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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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 Mar 2010
  有人留意过自己每天扔出的垃圾吗?一点烂菜叶,几节废电池,易拉罐,塑料袋,或许还有刚刚擦了鼻涕的几张纸……

  我们通常也就是把它们打成一包,出门走上几步,将这些生活的“废物”扔进垃圾桶。当清洁工们拉着清运车把它们弄走,我们似乎觉得,它们就此消失了。

  但人类产生的垃圾,人类必须消化掉。无论是把它们简单堆积弄得臭水横流、蚊蝇乱飞,还是把它们运进专门辟出的填埋场,或是送进高科技的焚烧炉,都对环境造成负担乃至污染。直到近些年,随着对垃圾焚烧争议四起,人们才恍然惊觉:原来这些垃圾还可能会产生致癌物质——二恶英类污染物。

  垃圾并没有消失,它成了搅动社会的一大难题。在上海江桥、在江苏吴江、在广州番禺,在许多别的地方,由政府主导上马的垃圾焚烧项目,已然相继遭到民众的抵制,并引发纷争、冲突甚至群体性事件。

  根据有关数据,这种因垃圾而生的纷争和冲突,在可预见的将来极可能扩大化、普遍化,因为仅2010年国内拟建设的垃圾电站项目即达41个,项目遍布国内16个省市自治区。

  一个不争的背景事实是,垃圾正在包围城市,我们产生垃圾的能力远远强于我们处理垃圾的能力。然而在解决垃圾围城的危机之前,政府首先遭遇了信任危机,传统的执政方式面临严峻挑战。

  垃圾处理,从政府角度是行政职责所在,从专家和研究者角度是技术和科学问题,从垃圾处理企业角度是利润问题,从民众角度则事关个人权益。当这种种利害纠集到一起,便远远超越了一个环保问题,而成为一个社会问题,一个政治问题。

  现代政治的应有之义便是各方利益平等有序博弈最终达成共识。但在“专家论证、政府拍板”的传统决策模式下,民众的意见长期被忽略甚至曲解。随着民众权利意识的日渐觉醒,以及一群富有公民意识、理性成熟的民众群体的崛起,新的博弈格局势将形成,从而对政府的执政智慧和能力带来全面的考验。

  最新的案例发生在北京阿苏卫垃圾焚烧项目。反对派民众在历经与政府的冲突之后,拿出了己方有关北京垃圾处理的可行性报告,以“垃圾参政者”的姿态,试图参与决策。而政府方面也表现出了善意,在2月下旬派往日本考察垃圾焚烧的7人考察团中,给予反对派意见领袖一席之地,从而于垃圾困局之中开启了从冲突走向对话的“破局之旅”。

 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。

  以怎样的方式消化掉我们产生的垃圾,这事关每个人的切身利益,显然已超越专家们的技术学说和政府的一己主导,而需要一场更为广泛的社会讨论和参与。在这样一场社会参与中,厘清各种利益纠葛,界定权力与权利的边界,推动政府执政方式的转变,也促进公民自我教育和成长。所有这些,也许可以使“垃圾运动”成为一个契机,为中国重新建构政治社会体系磨合出新的可能。

  有理由相信,处理垃圾问题的过程,将是政府与民众共同成长的过程。

  或许可以这样说,垃圾是一个支点,借助它,可以尝试撬动政治。

阿苏卫的“垃圾参政者”

  阿苏卫垃圾焚烧发电厂附近的居民发现,聚众抵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,把自己变成参政者,和政府互动也许是更好的主意

  本刊记者/汤涌

  3月3日,“驴屎蛋儿”(网名)从日本和澳门考察回来了。

  “驴屎蛋儿”本名黄小山,是一位律师,作为唯一市民代表被北京市政府邀请赴日考察垃圾处理技术。

  考察团于2月22日从北京出发,成员共七人,除黄小山外,还有北京市市容市政管理委员会(以下简称“市管委”)的官员、专家和两位记者,整个考察历时10天。

  “民意代表”,媒体这样称呼黄小山,政府官员则更愿意称其为“市民代表”。无论哪种称呼,都让这位律师感到压力巨大,中国各地的垃圾焚烧项目在2008年和2009年引发了30多个城市的群体性事件,从而成为一个敏感的政治话题。

  此次赴日考察,被一些人视为打破中国垃圾处理僵局之旅。黄小山没有这样乐观,就在几个月前,他因为反建阿苏卫垃圾焚烧发电厂上街“阻碍了公共秩序”而被拘留。

  走出拘留所之后,黄小山和他所在的奥北社区居民选择了一条对抗之外的道路——影响政府的决策过程。

  一袋垃圾搅动的公共生活

  这个25岁的女孩根本没有意识到,自己扔出的那一袋垃圾,正怎样悄然地搅动着这座城市。而围绕垃圾处理,有必要展开更为广泛的公共参与

  贺蓉欣把手一扬,一袋垃圾划出一道弧线,“啪”地一声,稳稳地落进小区内那个大大的垃圾桶。她甚至不用停下脚步,就继续匆匆地赶去上班。

  这是她每天的习惯,早上出门上班时,都会随手把家里前一天的垃圾带下楼扔掉。有时是一个垃圾袋,有时是两袋,甚至三袋。

  这个25岁的女孩根本没有意识到,自己扔出的那一袋垃圾,正怎样悄然地搅动着这座城市。

  垃圾增长与GDP一样快

  这是位于北京市西二环附近的展览路小区,1998年兴建的6层楼房已经略显陈旧。贺蓉欣丢出的那一袋垃圾,很快被别的垃圾淹没,沉到了垃圾桶的底部。随后,环卫工人到来,把这桶垃圾装上垃圾车。

  这天她扔出的是空可乐瓶、旧皮鞋、头天吃剩的大白菜,还有一个礼品包装盒。它们与这座城市近1800万常住人口丢出的其他垃圾加在一起,将共同打造出“北京日产垃圾1.8万吨”的惊人数字。

  这些垃圾日益对北京形成合围之势。在自由摄影者王久良精心制作的“北京垃圾地图”上,400多个超过一万平米的垃圾场被标成黄色,这些鲜亮的黄色密布在北京五环和六环附近,像巨大的包围圈,紧紧箍着这座城市。

  “垃圾围城”,这是王久良给这个仍在继续更新的“北京垃圾地图”项目的命名。

 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随着像贺蓉欣这样的外来者怀抱梦想来到北京,城市便像大饼一样逐渐摊开,直至逼近那些垃圾场。1990年北京一年的垃圾总量还不到200万吨。那时,城市规划者们非常清楚,对于垃圾填埋场这类公共设施,一定要远离居民区,远离城市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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